周末,十八点。
余磊叼着的牙签晃了晃,心里门儿清大体积混凝土这活儿,看着是“灌水泥”,实则跟走钢丝似的。
大半夜看工地。
工地上的兄弟都懂得,给领导看的。
他揣上图纸往基坑走,刚到坡口就见老周蹲在钢筋棚堆旁抽烟,裤腿上还沾着上午跟野狗打架蹭的泥,手里捏着根扎丝绕来绕去。
“老周,抽烟去吸烟点。”
“大半夜的又没人。”
“赶紧去。”
老周知道理亏,踩灭烟头,不抽了。
“听说夜里要连轴转?”
“不然呢,这玩意最怕中断,一停就容易裂。”
这种大体积混泥土,浇筑一天一夜都是起码的事情,工人也要三班倒。
余磊踢了踢脚边的冷却水管,那是下午刚预埋好的,黑黝黝的管子顺着钢筋网格铺展开,像给基础缠了层蛛网,“等下你带着人把基础面再冲一遍,别留碎石子,混凝土跟钢筋得咬得紧实。”
“测温点都搞了吗?”
“小刘他们弄的。”
“你技术员让我去问?”
这时候。
小夏抱着一摞测温仪跑过来,工服后背的汗渍已经结了盐霜,安全反光带被风吹得飘起来:“余工,小李他们把测温点标好了,每两米一个,夜里盯着读数,超过60度就得调循环水。”
余磊接过测温仪,按了下开关,屏幕亮得晃眼,他抬头望了望天。
大半夜的。
七月的月亮正往上爬,太阳还不肯下去,空气里还裹着灼人的热气,地面烫得能粘住鞋底。
“查一下灰单。”
“看过了,没问题。”
“钢筋啥的,监理,总包都验收过了?”
“嗯。”
“我们抽查两个点,然后,打灰了。”
远处泵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三辆泵车排着队开进工地,轮胎碾过尘土,扬起半人高的“烟幕”。
“一会认真点。”
“砸了?”小夏脸上挂着“问号”。
第一罐混泥土,这么大的舞台,两个经理,正副总都要来的。
“你小子,多学着点,要会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