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沈怀离临时的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
暗卫悄无声息地退去,房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气息隔绝。
沈怀离重新坐回案前,面前摊开的密信与地图字迹清晰,正是需要他全神贯注推敲的关键。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缓缓凝聚,将滴未滴。
知恩图报,到此为止。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林思思的救命之恩,他已还了——
当时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引走官兵,助她脱困。
如今,他虽利用她做戏,却也借那枚玉佩,为她筑起了一道暂时的护身符。
对于一个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女子,他已仁至义尽。
苏珏不会让她轻易死,至少现在不会。
这就够了。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密信的字句上,试图解读其中的暗语。
笔画蜿蜒,却仿佛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地窖里那双在慌乱中仍强作镇定的眼睛。
赶路时,明明虚弱却挺得笔直的脊背。
还有白日里,她配合他演戏时,那瞬间流露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怅然。
笔尖的墨,终究还是滴落了下去,在重要的信息旁晕开一团碍眼的污迹。
沈怀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面无表情地移开那张纸,仿佛那失误无关紧要。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苏珏府里的大夫并非全是酒囊饭袋,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究竟是什么?
旧疾?
还是中毒?
若是后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苏珏那厮,手段阴毒,用药控制人不是做不出来。
虽然他一直盯着苏珏,知道苏珏还没来得及动手,但焉知林思思之前是否无意中触碰到什么?
或者……真的是他沈怀离连累了她?
他们两个的开始,本就始于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