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的晚辈。
这副姿态,落入鲲鹏眼中,更是让他对“陛下深不可测”的脑补,又加深了一层。
陛下果然算无遗策。
不动手,便已让这佛门菩萨颜面尽失。
“嗝。”
鲲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巨口一张,将那头青毛狮子重新吐在了奈何桥上。
同时,一口精纯无比的先天妖气喷涌而出,强行冲开了文殊下在狮子神魂深处的“锁魂禁制”。
那青毛狮子在冰冷的桥面上痛苦地翻滚了一圈,周身佛光散尽,妖气升腾,竟是化作了一名满脸虬须、浑身布满狰狞伤痕的彪形道人。
道人眼神迷茫了片刻,似乎还未从万年的奴役中清醒。
当他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到半空中那个脸色铁青的文殊菩萨时,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
他想嘶吼,想反抗,想将眼前这个仇人撕成碎片。
但万年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抽走了他的脊梁。
最终,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虬首仙不顾残破的神体,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奈何桥上。
他不是对文殊下跪。
而是对着虚无的东方,那是早已覆灭的碧游宫方向,嚎啕大哭。
“师尊!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啊!”
“被人阉割神魂,抽去顶上三花,充当脚力万载!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这一声血泪控诉,狠狠劈在了灵山的光环之上。
十八罗汉阵中,几位气息隐晦、同样出身截教的罗汉,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们手中的法器,几乎在同一时间拿捏不住,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那坚如磐石的佛心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
文殊菩萨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再也无法维持那温润如玉的假面。
他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怒吼。
“孽畜!住口!竟敢在此乱我军心!”
他动了杀心。
浓烈的杀意化作实质,手中慧剑再次亮起,这一次,目标是跪地痛哭的虬首仙。
十八罗汉下意识地结成阵法,佛光再次压下,显然是要助文殊杀人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看戏的顾长夜,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了那卷还带着玉帝体温的、金光闪闪的法旨。
他甚至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声音淡漠地响起。
“要动本帝的证人,经过天庭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