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怎么拿了把扇子进来?”林疏桐奇怪地问道。
“灵堂里烧着火,空气不流通,容易缺氧。”顾湛笑着解释道。
说完他便举着扇子轻轻地在林疏桐侧面扇风。
“不用给我扇,冬天生着火暖和。”林疏桐摇摇头,继续专注地烧着纸钱。
也是,冬天这么冷,根本用不着扇子。
顾湛这才讷讷地放下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心中涌上一股挫败感,这样的他,还怎么赢回她的芳心?
还好明叔走过来,招呼道:“该吃午饭了,都快来吃饭吧!”
“你先去吧,我守着把火盆里的纸钱烧干净我就去。”林疏桐对顾湛说道。
顾湛抿了抿嘴,“我等你一起去。”
林疏桐只以为他是觉得生人太多不自在,她看了眼火盆里还剩的没烧透的纸钱也不多了,也就没有再劝,由得他等着自己。
流水席在外面已经摆好,林舒月和管家独自占了一桌,左等右等,也没看到顾湛出来,她不由有些急了。
虽然她看不上这乡下的席面,但奔波了一上午,她也确实有点饿了。
眼看隔壁桌都吆五喝六地吃起来,她心里又鄙夷又烦躁,面上却仍要维持着她千金大小姐的人设,简直累死了。
她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菜上。
之前还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她秀气的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在旁边嗡嗡飞个不停的苍蝇。
只见她面前放着一碗五花肉,瓷碗的碗沿上有个小小的豁口,一块葱花不知道从哪道菜上飘过来,正沾在豁口上。
而瓷碗里肥白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叠着,泡在飘着油花的酱油里,一股猪油的腥气猛地往她鼻子里钻去。
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她的视线又移到另一盘素菜,这是一盘炒豆角,豆角切得长短不齐,颜色也是一种混成一团的黄绿色,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盘沿上还有几块铁锅的黑痂。
再看其他的菜,也是这般要色相没色相,要食欲没食欲的样子。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大家还以为她作为婆婆的亲孙女要说点什么,致个辞,不想,她一开口便问道;“你们这里没有人吃的东西吗?”
场间万籁俱寂,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本来大家对婆婆这个养在京城的孙女还感到好奇,但见她几乎把看不起乡下人写在了脸上,怒气一点即着。
“京城来的千金大小姐就是讲究。”邻桌的男人黝黑的手指搓着一次性纸杯,“咱们这穷乡僻壤可比不过你在京城天天山珍海味。”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在她积压了一上午的烦躁中。
顾湛的冷漠,还有林疏桐的冷嘲热讽不断回响在她脑海里,看着附近这些举止粗俗的乡下人,她彻底不演了,她的教养没有必要用在这些人身上。
“讲究?”林舒月挑起眉毛,将筷子摔在桌子上,“你看看这猪肉这么油腻,我家狗吃了都得拉肚子!还有这豆角,两头的筋丝都没有去,老得都能刷锅了!”
管家也附和道:“就是!我们家狗都不吃!”
“那你们别吃!”一个穿着花衬衣的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粗壮的手臂叉在腰间,“我们忙活了一上午,淘米,洗菜,炖肉,忙得脚不沾地,还落得你们一顿数落?”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碎玻璃划过水泥地,刺耳极了。
“我没有数落谁,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们不要不讲道理。。。”林舒月神情不屑地说道。
“我们不讲道理?”
花衬衣妇女打断她,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灵堂说道,“你奶奶的骨灰还摆在灵堂还没入土呢!你在这里讲什么道理?和你奶奶讲去吧!人活得好好的,去了一趟你们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和谁讲理去啊?!”
听到这话,林舒月脸上顿时青一块白一块,连忙解释道:“那只是意外。。。”
管家也嘀咕道:“老太婆没福气享福关我们什么事。。。”
见林舒月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明叔虽然也不赞同她的话,但想着好歹是婶婶的亲孙女,正打算两边劝一劝,安抚一下别闹得太难看,一旁一个老大爷就拉着他摇摇头,小声说道:“这可不是你亲侄女哟。”
明叔满眼复杂地看着林舒月那张和她爸爸分外相似的脸,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