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即使那鲜艳的颜色和反复的花纹并不是他的风格,也不忍心拒绝,反而纵容地点点头。
杨柳欢呼一声,猛地走向他却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又突兀的停下,她略带尴尬地搓搓两只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本来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莱昂的心跳好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飞速拉起又快速降下,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笑意。
不知是在笑杨柳,还是在笑自己。
原本杨柳还计划去塔什库尔干,白沙湖、喀拉库勒湖、石头城遗址、盘龙古道,这些经典的旅游胜地都在她的清单上。
但天公不作美。高原传来消息,极寒天气加上可能的风雪,让行程变得危险。
爸爸杨钊长年累月待在高原,恶劣的环境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杨柳自己再知道不过,她的渴望完全被担忧覆盖,不允许她有一丝一毫带着莱昂去冒险的念头。
但她的担忧并没有在莱昂面前表现出来。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看来只能等到天气暖和了之后才能去挑战帕米尔高原了。好在喀什就够我们逛的了。”
莱昂却从她没有表现出正常的失望中看透了一切。
他嘴上不提,却为了安慰她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好,等到天气暖和了之后再去。草原变绿,高原上的雪却不会融化,那种色彩拍起来才更有对比度。”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却很大程度上安抚了杨柳隐秘的遗憾。
喀什这座丝路明珠,也确实像杨柳说的那样值得一逛。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像两个闯入迷宫的孩子,在喀什古城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
在卖玛仁糖的小店里,杨柳看着那些由蜂蜜、白砂糖、麦芽糖混合而成的糖浆在黑色的大铁锅里噗噗冒泡,看着师傅只是用手放在锅上感受了一下温度,就信心满满地加入各色坚果,看着这一锅美味最终经过女主人的细心的塑形工作,变成独具匠心的“沙漠干粮”,她眼睛转了转,想起莱昂背包里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蛋白棒。
“老板,每种口味都切一小块!”
等塑料袋被装得满满当当,她转身,一脸郑重地递给莱昂:“尝尝看最喜欢哪一种。我们可以多买点,以后出门的时候代替蛋白棒。”
莱昂看着手里散发着坚果与糖浆香气,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看杨柳那双写满“我这是为你好”的眼睛,终于忍俊不禁。
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你和那些蛋白棒,算是过不去了。”
杨柳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那是它们先不好吃的!”
在一个断断续续传出琴声的小院里,他们发现了制作卡龙琴的作坊。
卡龙琴是演奏木卡姆必不可少的乐器。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老爷爷,一边用砂纸打磨琴身,一边给他们介绍:“琴的面板必须用桑木做,木头不能太厚,要很薄。”老人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是跟着岳父学的木匠,大家都知道,我是这附近最好的木匠。现在要把手艺传给儿子。”
他抚过琴身上精美的花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填满骄傲:“琴的音色和图案决定价值。所以每一把琴,都要最漂亮的。”
话音未落,老人随手拨弄两下琴弦,流淌出的音乐清越悠扬。
杨柳这才知道,每一个乐器制造大师,首先都是演奏高手。
在吾斯塘博依街,铜匠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吸引了他们。
维吾尔族的生活离不开铜匠,盛水用的手壶,接水用的盆,盘子和碗,这些传统上都是由铜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简陋的作坊里,铜匠正在敲打一个水壶。
锤子落在铜片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壶身渐渐成型,花纹一锤一锤地被“敲”出来。
每一件作品底部,都刻着认真工作的铜匠的名字,做好的成品只要不是故意去摔,至少能用二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