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坐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语,却始终用余光默默关注她的莱昂。
“的确是一部很好的电影。”她的声音干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为你,千千万万遍’,这句话是真的很经典,好像放在哪儿都很合适。”
莱昂专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从那种沉郁的情绪中抽离。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吞噬了大地,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光,像被遗忘在旷野中的星辰。
见她终于恢复正常,莱昂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一股暖流悄然回流至冰凉的指尖。他点点头,声音温和:“是啊,能包含的意思太多。忠诚,承诺,赎罪……甚至也可以说,是一种执念。”
“执念……”杨柳低声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边缘。
在这之后,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和《追风筝的人》有关的任何话题。
仿佛那部电影是一个需要小心绕开的雷区,一旦踏入,便会引爆某些他们尚未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杨柳起身收拾平板电脑和零食包装,动作略显急促,像是在用忙碌掩饰什么。
莱昂则重新拿起相机,检查着下午拍摄的照片,但翻动的速度很慢,眼神不时飘向窗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
窗外的天色由靛青转为墨蓝,列车在黑暗中坚定地穿梭,像一把裁开夜色的剪刀,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催眠。
很快,车厢顶部的广播响起柔和的女声,提示熄灯时间将至。
虽然这个包厢只有他们两人,杨柳仍然很守规则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小包,踩着铺位边的梯子,动作利落地爬到了莱昂上方的铺位。
莱昂仰头看着她敏捷的身影消失在铺位边缘,只留下一截垂下来的深蓝色牛仔裤的裤脚。
他想起之前种种,两人虽然也曾同处一室,但中间隔着宽阔的床铺。
而此刻,她就在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
“杨柳。”他坐起身,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面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被褥的声音停了停。
“嗯?”
“我们换一下。”莱昂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睡下面。”
上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杨柳的脑袋从铺位边缘探出来,头发有些松散地垂下来。她皱了皱鼻子,表情严肃地像在讨论什么军国大事:“不行。我身材娇小,身手灵活,爬上爬下很方便。你个子太高了,上面空间小,你会不舒服的。”
“我可以——”
“而且,”杨柳打断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这是规则。我买的票就是上铺,做人要守规矩,对吧?”
她说完,不等莱昂再反驳,脑袋就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含混的“晚安啦”。
莱昂在原地坐了几秒,听着上面重新响起的窸窣声,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躺下。
包厢里的主灯熄灭了,只剩下走廊透过门缝渗进来的微弱光线,以及在每个铺位床头幽幽亮着供夜间阅读用的小夜灯。
莱昂躺在窄窄的火车卧铺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体有些僵硬。这床铺对他而言确实短了些,他需要微微屈起膝盖。
但他此刻在意的并非尺寸,只是盯着上方铺位底部布料上的网格发呆。
那网格在昏暗的光线下构成整齐的几何图案,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透过那层布料,他能隐约看见上方铺位床板的轮廓,甚至能听见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