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细碎的感官信息,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暗流,让他根本无法进入电影的世界。
他的注意力不断从屏幕漂移,落在她身上,又强迫自己拉回去,再漂移……
他无法专注在电影上。
他的心猿意马,前所未有。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过去的二十八年人生里,专注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之一。
为了等待一个镜头,他可以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数小时;为了研究一个课题,他可以废寝忘食地埋首书堆。
可现在,仅仅因为她坐在身边,仅仅因为她的存在,他保持了多年的专注力就土崩瓦解。
更让他困惑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相反,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泛起一丝陌生的、隐秘的愉悦。
当电影进行到**部分,阿米尔终于回到喀布尔,寻找哈桑的儿子索拉博时,莱昂感到杨柳的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点。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莱昂察觉到了。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举动。
他没有动,没有拉开距离,而是任由那种微妙的靠近持续着。
仿佛他们之间那二十公分的空隙,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缓慢填满。
电影终于走向尾声。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当“特别鸣谢:中国新疆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的字样清晰出现时,莱昂才猛然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电影……竟然已经结束了?
而他,这个电影的“朝圣者”,竟在通往“圣地”的火车上,在重看这部意义非凡的电影时,几乎全程走神。
他看向杨柳。
她还盯着已经滚动起演职员表的屏幕,眼神有些空茫,仿佛还沉浸在故事里。
她的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沉重。
莱昂忽然意识到,她看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可能已经从这部电影里,窥见了他内心某个不愿示人的角落。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如果她真的猜到了……
如果她猜到了他为何而来,为何对这本书、这部电影如此执着……
那么,也许他长久以来背负的那些东西,可以不必再独自承担。
一种奇异而轻盈的释然,随着这个认知涌上心头。
他就在去喀什的路上。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