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中庭,就看到院中盛放的红梅。
几棵红梅树静静矗立在冰天雪地里,无声散发着幽香。
廊下无人,风吹落几片花瓣,落在美人靠上。
恍惚间,张知玉想起被叶徐行退婚那日,她冲撞了老夫人受了罚,后背满是伤痕,为了不让季父闻到血腥味,她熏了很浓的梅花香来掩盖。
也是在那日,她央求季父去侯府,让叶徐行不要退婚。
那时她痴傻呆笨,未想过陆玦那时只是六品小官双腿不便,登侯府的门为她婚事说项,究竟造了怎样的白眼,季父未曾提起。
她走到梅树下,折下一枝拿在手里端详。
明艳的红里点缀着浅淡的黄,光是拿在手里,都能闻到清新的幽香。
“这些年我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不过今年是花开得最好的一年。”
陆玦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他坐在那,乍一看疏远、淡漠,身上拢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可当他开口,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张知玉心尖。
张知玉目光不自觉扫过他的双腿,眸光闪动,捧着那枝梅花,一下没了话。
其实种下这几棵红梅时,她以为第二日就会被挖出来扔出去。
可没有。
它们长在了这座院子里,悄然生根发芽,直到如今梅花满枝。
琴心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默不作声退了下去。
想到下午回来时,谢时送到青篱园的东西,张知玉迈着步子朝他走去。
“季父不必往青篱园送东西,我什么都不缺,从前的事,我不怪你,季父也不必挂怀。”
张知玉扭捏开口。
早在观星楼那夜,她所有的怨与愤懑皆烟消云散。
怨愤平息之后,涌上来的便是懊悔与心疼。
陆玦抬起眼皮看她:“我送给你那些,不是因为愧疚。”
他说。
男人狭长的凤眸里像是藏着异常无声的风暴,表面平静,甚至有点冷,和他这个人一样。
可深处却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暗流。
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却又在她看过来时迅速移开。
张知玉亦不自觉别开眼,不经意掠过那片被打理得很好的竹林,愣了一下。
竹林下干枯的竹叶与落雪堆叠在一起,却也显得干净利落。
底下平坦整洁,不见了那座孤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