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明与黑夜交替的那一刹那,天地间阳气初生,阴气稍滞——黑风坳西侧那处雾气果然再次出现了瞬间的稀薄。
就是现在!
少女身形如电,流云绫在周身卷起一层朦胧白光,敛去所有声息和灵光,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精准地抓住那稍纵即逝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射入黑雾之中。
一入黑雾,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而来,其中夹杂着混乱的嘶嚎与低语,试图侵蚀心神。
桑箬默运玄功,眼眸中清光流转,护住灵台清明,身形不停,沿着感知中雾气相对稀薄的路径向下疾坠。
数个呼吸后,周身压力一轻,她已穿过黑雾层,双脚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坳内面积远比从外面看广阔,像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盆地。
盆地中央,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周围插着数十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怨力。祭坛上空,阴气汇聚,隐隐形成一个扭曲的漩涡。
更令人心悸的是,祭坛四周的空地上,影影绰绰,或坐或站,约有二三十道身影,皆身着黑袍,气息阴冷。
其中几人袖口绣着银线,甚至有一人袖口是刺目的金线,显然地位更高。
而在祭坛下方,靠近桑箬潜藏的这片崖壁阴影处,杂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
仔细看去,那赫然是十余个昏迷不醒的人!有男有女,看衣着打扮,大多是望仙镇或附近的凡人、低阶修士。
他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如同待宰的羔羊。
“祭品……”少女心中一沉。
玄阴教果然在筹备祭祀!
她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试图寻找更多线索,特别是关于那“祀所”和“钥匙”的具体信息。
就在这时,祭坛上那位袖口绣着金线的身影,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转头,阴鸷的目光如电,直射桑箬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沙哑阴冷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坳内死寂的气氛。
所有黑袍人的目光,霎时间齐齐汇聚过来。
……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透入的几缕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的岩壁轮廓。
空气中有泥土的腥气、草药的清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七躺在洞穴深处的干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胸膛的起伏比之前明显有力了些。
桑箬留下的固本培元丹药正在他体内缓缓化开,温和的药力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昏迷中,他的意识并非一片空白。
破碎的光影、灼热的剑气、黑袍下狞恶的面孔、少女清冷如星的眼眸……
这些片段如同潮水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沉浮。
剧烈的痛楚是贯穿始终的底色,但一股坚韧的求生欲,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未曾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更久。
沈七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抬起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