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愤怒!
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李轩的恐惧!
种种情绪,如同一条条毒蛇,袭遍他的浑身上下,
令他坐立不安!
“殿下,您……您要振作起来啊!”一名亲信将领不忍心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道。
“振作?”李逸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把抓住那名将领的衣领,歇斯底里地低吼道,“你让本王怎么振作?!张威死了!五千神策军的精锐,现在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粮草一失,我们这一万大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本王!都是因为本王自作聪明!”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李轩……李轩!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就在那里,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我一步步地走进他挖好的陷阱里!!”
一想到李轩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李逸就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战栗。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殿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帐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神情很静,仿佛外面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天变故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此人,正是齐王李逸身边最倚重的谋士,李逸花费了一年之久,才请出山的——诸葛振远。
“先生!”李逸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松开那名将领,踉跄着冲到诸葛振远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先生!本王……本王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啊!”
诸葛振远看着失魂落魄的李逸,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被掩饰了下去。
他轻轻挣开李逸的手,从容地走到一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呷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场小小的失利,何至于此?”
“小小的失利?”李逸几乎要跳起来,“张威死了!五千精锐被围!粮草即将被夺!这还叫小小的失利?!先生,你是不是在说笑?!”
“殿下,稍安勿躁。”诸葛振远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张威将军,真的死了吗?”
李逸一愣:“斥候亲眼所见……”
“斥候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诸葛振远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太子殿下既然能用假火器骗过陈叔远,焉知他不会用一个‘假张威’,来骗过您呢?”
“这……”李逸的脑子瞬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殿下,您仔细想一想。”诸葛振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从太子殿下出城迎战,到黑风峡火器‘爆炸’,再到陈叔远被反包围,这一切,是不是都太顺了?顺得,就像是提前排演好的一出大戏?”
“太子殿下,确实神机妙算,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他如何能精准地算到陈叔远会从绝壁攀爬?如何能算到陈叔远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除非……”
诸葛振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故意示敌以弱,故意让您以为他不知道火器的存在,故意让您以为自己是黄雀,其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粮草,也不是为了全歼陈叔远!”
“他要的,是您的神策军!是您这位齐王殿下,心甘情愿地,将指挥权,交到他的手上!”
轰!
诸葛振远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逸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
李轩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过镇定了!
镇定得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中了圈套的人!
他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自己低头,逼自己签下那份屈辱的军令状,从而名正言顺地将神策军这支大周最精锐的王牌,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好狠的算计!好深的心机!
“可是……可是黑风峡的战报……”李逸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战报,是可以伪造的。”诸葛振远淡淡地说道,“或许,张威将军根本就没死,那五千伏兵,也根本没有被围。这一切,都只是太子殿下与铁牛将军,联手演给您看的一出双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