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令接过碗筷,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心里又是一暖——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临时的家里,吃到一顿热乎乎的家常饭,香得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申孝辛怎么样了?”
张雪涵一边往他碗里夹肉片,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眼里藏着一丝好奇,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他觉得自己多事。
“还在县公安局问话吧。”
祝金令回答得轻描淡写,手里的筷子却顿了顿,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始终没搞清楚项标的用意,他举报王良辉藏在申孝辛家,目的无非是调虎离山、以退为进、饮鸩止渴这三种可能,可这次,项标分明三个目的都达到了,却偏偏按兵不动,像一头蛰伏的狼,等着最佳的时机,这让他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我觉得申孝辛没有杀人。”
张雪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祝金令抬眼看向她,见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眼底的阴霾散了些,紧绷的嘴角难得地漾开一抹笑意,带着几分宠溺:“哦?说说看,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看着不像坏人。”张雪涵抿了抿唇,认真地说道,“而且,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慌乱,不像是手上沾了血的人。”
“就算他没有直接动手,也是参与者,是同谋。”祝金令咽下一口饭菜,耐心地解释道,语气放柔了不少,“所以他才不敢把实话全说出来,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了,”张雪涵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手指绞着衣角,带着几分委屈,“刚才我看到冰箱里有一大碗处理好的蘑菇,想吃,但是……我分不清那是什么菇,不敢随便做,怕吃坏肚子。”
她哪里是不会做,分明是心里膈应——想让祝金令做给她吃。
“项标送的。”祝金令这才想起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纵容,“晚饭我来做,给你露一手,保证好吃。”
他看得出来,她对项标送的东西格外抵触,尤其是吃的,碰都不愿碰,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你和那个项标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张雪涵低下头,自顾自地扒着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一会儿是仇人,一会儿又好像很了解他,真是看不懂。”
她不是故意要问,只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看到祝金令皱起的眉头,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
“对手。”祝金令放下碗筷,身体坐得笔直,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我这么和你说吧,我和项标这个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一样的倔,一样的认死理。如果不是这个案子,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好朋友。”
只是可惜,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敌人。
“就好像你和王团那样?
”张雪涵也放下碗筷,歪着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祝金令明明心里记挂着王团,却连一个问问车修好了没有的电话,都不肯打。
“难说。”祝金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我是警察,他是跑黑车的,还是命案最大的嫌疑人。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几条人命。”
他心里清楚,项标那个人。。。。。。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上叫王团来吃饭吧。”张雪涵忽然提议,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软了软,“人多热闹点,而且……我看你有话想和王团说。”
她不懂什么案子,什么嫌疑人,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藏着太多的事,太多的苦,她想帮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祝金令愣了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张雪涵见他答应了,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像月牙儿一样好看。她没再追问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祝金令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又看向她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案子,那些阴魂不散的对手,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把她一个人留在柳篮子乡觉得不妥,带她来县城又多了几分担忧。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确保她百分之百的安全?
他以前做事雷厉风行,从不会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牵挂。
是软肋,也是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