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林尔清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四个人先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丘子陵的电瓶车就停在院中那棵树下,十分方便,他率先发动了自己的交通工具,又觉得就这样走掉有点不礼貌,于是没话找话说:“不是说院子里不能种树么,一个木头被框在四面墙里,不就是个困字,多不吉利。你们风水大师不研究这个?”
他不敢找黎文和林尔清的茬,于是矛头直指邹霖。
“你快走吧,院子里也不能站人,一个人被框在四面墙里,不就是个囚字,多不吉利,”邹霖说着还朝外挥了挥手,十分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走走走,祝您一路顺风。”
“没意思,”丘子陵又落了下风,他不满地哼哼两声,“那我先走了,你们慢点。”
这一句,是对着黎文和林尔清说的,随后他就骑着心爱的小电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见。”林尔清说着,也迈步走出院子,身后落了一小步的距离,黎文不紧不慢地跟着。通往四合院的弄堂有些年代了,车子开不进来,他的车就停在弄堂口不远处的菜场停车位上,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向着停车场走去。
和所有的老街一样,这条弄堂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各有一条窄窄的排水沟,长着湿滑的青苔,青石板下暗藏的陷阱和积满了雨水的小坑对穿着雪地靴的林尔清来说像是地雷一般,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
四合院的大门毫不留恋地在他们身后关上,也将院内灯光关住,周围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和谁说话。
“他们俩倒像老友,说起话来一唱一和。”林尔清又轻轻地跨过一个水坑,随口提起了丘子陵和邹霖的关系。
“是啊,说起来都是第一次见面,”黎文大步往前走了两步,无意义地搭着话,想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是碎嘴,挺有意思的。”
弄堂弯弯曲曲地向未知的黑暗延伸,两边都是些七八十年代的院落,有些还亮着灯,有些黑乎乎的似乎已经不住人了。夜风吹来冷飕飕的,林尔清紧了紧自己的羽绒服,顺便戴上了衣服上的帽子,整个脸庞就消失在了黎文的视野中。
她低头看看地,小心地往前走:“黑泥白石反光水。”
“少年包青天?”黎文试探着问道。
“你也知道?”毛茸茸的脑袋转过来,惊讶中也流露着不自知的欢喜。从黑铁酒吧到首无,再到如今的少年包青天,游戏、小说、电视剧,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的细节上莫名其妙地合拍。
“从小就喜欢看,要不也不会当警察。”
“哈哈,我也是,不过我没有探案的天赋,倒是被无头将军吓到了,”林尔清又抬头仰望天空,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这句听过吗,初七初八上弦月,半轮圆月面朝西。”
黎文摇了摇头。
天边挂着的确实是上弦月,像一个银白色的音符,尾调细细上扬,在他耳边奏响了一个温柔的音节。黎文已经几乎与林尔清并肩了,宽大的帽子让女人精致的脸庞更显小巧。她转头看着黎文,一弯新月恰好映射在她的帽檐下,在她的左脸上形成一道好看的光晕,所以黎文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机械式地摇了摇头。
黎文还在晃神之间,林尔清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刚刚在厅堂里的对话又一点点从他脑海里走过,他们三个男人像是有了某种约定般,默契地隐瞒了一件事——当林尔清还对着周郁哲的身体悲伤难过时,他们在院子里见到了周郁哲的脸。可如果周郁哲真的能在那个院子里出现的话,不过咫尺之间的距离,他为什么不去见见林尔清,而要出现在自己身后。黎文看着林尔清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刚邹霖说的,你都相信吗?”
“我不知道,只是每次我想念他的时候,总会……总会发生些奇怪的事,就像他还在我身边。”林尔清说着,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文。
“躺在**的黎文,你确定他是昏迷着的?”
“我……我试了一下,”林尔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掐了他好几下,他确实没有反应,但膝跳反射却有。”
他是医生,自然做得到,但黎文开口却变成了别的话:“其实我们今天在院子里看到了他。”
“他?”林尔清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停下了脚步,“周郁哲?”
不远处,两盏共享单车的车灯越来越近,像是两个刚庆祝完节日结伴归家的孩子。车灯的亮光将两人的影子钉在了路面上,连同墙头探出的半枯花枝也变得鬼魅,他们同时停止了说话,又向前走了两步。光影淌过青石板,影子从身后渐渐移到身前,两个孩子的笑闹声在弄堂里消失不见。
“周郁哲在院子里?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你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我们出去抽了根烟。”
“就是……那个时候?”他怎么样,他怎么了,他为什么没来见我,他和你们说什么了吗,他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一连串问题从林尔清脑中穿过,可她最后还是只问了黎文一个问题,“他还好吗。”
“算好吧。”黎文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这个话题,他看到的那阵烟雾当然不是真的周郁哲,林尔清的神情也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急切,真真假假,黎文想要看清,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模糊,“邹霖说,周郁哲可以依附着护身符的力量在院子里活动,偶尔也能离开一下,比如你想念他的时候。”
“我想念他的时候?”
“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