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明是妈一直在照顾我们。”
“口误,口误。”黎文父亲连忙摆了摆手,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场父子之间的对话正在一条弄堂深处的四合院外展开着,但却远没有这番温馨,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邹霖一身运动装打扮,抱紧胸前的背包,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气愤地问道。
“你就这么和自己父亲说话吗?”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眼神锐利,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要不然呢,我上次和你好好说话,你把我送进了派出所。”
“包庇逃犯,那是你做了错事……”
“是吗?”邹霖打断了男人的话,“爸爸,你现在做的难道是正确的事吗?”
“我再问你一遍,周郁哲在哪里?”
“那我再回答你一遍,我不知道。”
“你救得了他吗?”邹霖父亲又往前逼了一步,“我早就说过,优柔寡断,感情用事,不顾大局,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继承人。”
“什么年代了,何况我能继承什么?”邹霖冷笑了一声,“这间四合院吗?我不稀罕,你不愿意我住,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胡搅蛮缠,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没用的儿子!”
“没用?难道只有不分黑白,为虎作伥的人才能做你的儿子?”邹霖把包抱得更紧了,“阴阳风水,讲的是调和天地之气,以生门济世,引生气镇邪,助人趋吉避凶,躲三煞、渡五黄,你呢,把乾坤倒悬当智谋当手段,你侮辱了自己的能力。”
“是你在侮辱自己的能力!邹霖,你还不懂吗,我们阴阳师,讲究的是应天而为,顺势而行,在不违背天地运转规律的情况下为人答疑解惑,而你呢?逆天而行,必有报应!”
两人对峙了一会,短暂的沉默后,邹霖突然问道:“爸爸,天意在你这边吗?”
这次,邹霖的声音不高,但他父亲却动怒了,呵斥道:“我看你是被那周郁哲勾了魂,着魔了,他若真把你当朋友,又怎么会不声不响独自离开,陷你于不仁不义?我告诉你,他不是你心中无辜的好人!”
“那又如何?看看你的老板吧,他比周郁哲阴暗肮脏多了,周郁哲就算不是好人,也是被他诓骗,你若这么正义,怎么还不动手扫除邪恶?”
“闭嘴!”他彻底被邹霖激怒了,“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
“因为你也从来没听过我的话!”邹霖说着,竟然带上了哭腔,“小时候,你天天逼着我学易经,不让我接触任何娱乐活动,说我心志不定,长大了,你不让我救自己的朋友,说我逆天而行,从小到大,周郁哲是唯一真正相信并且理解我的人!我问你,何为心?何为天?难道人人都要像你一样心如磐石,以天地不仁为借口,放着危在旦夕的朋友不管,甩甩手过自己的日子吗?”
邹霖的父亲突然不说话了,邹霖见状也不再多说,抱着包埋着头再次往外走,可这次,他父亲却没有再次拦住他,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们找到周郁哲了。”
“你说什么?”邹霖回过身来,半信半疑地问道,“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走吧,我也不会再拦你。”
邹霖不作声,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父亲。
“其实你也知道,只是你一直在骗自己罢了,周郁哲不是好人,他让你帮他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筹码,但他也不能躲一世,他手里的筹码,终究是要为自己谋一份福泽。”
“他在哪里?”
“云南。”
果然,和遗书中的那个地方有关,得到答复的邹霖没有再接话,抬脚直接往外走。
“你还要一意孤行?”邹霖的父亲已经费尽了口舌,“就算你不听我的,云南那么大,你准备去哪里找他?”
“云南昭通,云栖村或者仙周村。”
“你?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邹霖摇了摇头,面对父亲的惊讶,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爸,我的易经是不是学成了?”
良久,邹霖父亲终于读懂了儿子脸上的表情,问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不知道,何况,我也不一定是去找他,我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言毕,邹霖转身离开,钝钝的脚步声在一片寂寥中回**。
风紧了,儿子孤单的背影在面前渐渐消失,熟悉又陌生,穿中山装的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了想又垂下了,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年轻时也是这样吧,如今却只剩下被世事打磨后的模棱两可,便让他去吧,有些路,总得一个人走。哪怕是南墙,也要撞一撞才知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