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前辈的遗书,”黎文边说边敲响了门,“阿姨,我这里还有一封信,是纪蓉蓉留给你们的。”
房里没有声音,黎文他们也没有气馁,只是站在门口默默地等着。良久,屋内传来脚步声,随后“吱呀”一响,大门重新在他们面前打开,红肿着双眼的妇人从黎文手里拿过纪蓉蓉的遗书,沉默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水打湿了纸上的字迹,她才说道:“进来吧。”
黎文和边浦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屋子,三个人在一张简陋的八仙桌前坐定,妇人反复摩挲着纸上女儿的姓名,问道:“人都死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虽然有些残酷,但黎文还是不得不说:“我们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纪蓉蓉,也是想帮您丈夫洗脱冤屈的。”
“还有什么意思吗?一年时间,他也快出来了。”
“至少他还可以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你们俩今后的生活也有保障。”边浦忍不住说道。
“两个半百老人而已,怎么样都活得下去。”面前的妇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希望,眼睁睁看着美好的三口之家一夕之间突然倾塌,而她却无能为力,任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如今,她恐怕只是一天天挨着日子麻木活着而已。
“可您女儿,她……她最终也没放弃帮自己的父亲申冤,您不想帮她完成这个遗愿吗?”黎文劝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过了好久,妇人似乎也不抱希望了,只是想将他们快些打发走,所以机械化地问道:“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您丈夫说过,那个给他名单的人自称是赵田的孙子,在那个人来找你丈夫之前,你们见过他吗?”
“没有,我家这边没啥那个村上的人,而且他一直在外读书,从来没有见过。”
“那事发之后呢?”黎文接着问道。
“没有,闹事的人群中也没有他。我想着大学生不愿意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情,却把我家建国推到风口浪尖,所以想去云栖村找他当面对质,可建国不让。也对啊,他要是不承认,就算见到了人又能怎样呢,不过是我们再多一个冤枉人的罪名罢了。”
“他之前拜访过你家,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黎文听着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程继聪的照片,问道:“是他吗?”
“不是。”老人只看了一眼就否定了:“他们在屋里谈事情的时候我进去送过水果,不是这个人。”
黎文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打起了精神:“除了你还有谁有可能见过他吗?”
妇人摇了摇头。
也对,黎文想着,这个人特意去纪建国家中拜访他而不是单位或其他公共场合,就是为了不让太多的人看到他,于是他重新问道:“你说的那个赵田,如今还在云栖村吗?”
“你们要去找他?”妇人反问道。
“试试看。”
“没用的,”妇人苦笑着说道,“和开发商勾结的事一传出来,很多村民就去他家大闹,都说我家建国说得有理有据不会有错。人家因为这件事中风偏瘫了,我们现在是他家最恨的人,他不会帮你们的。”
“但这件事完全是个误会,你们就没试着沟通过吗?”边浦不解地问道。
“误会又如何,偏瘫的人能站起来吗?建国能回家吗?蓉蓉还能活过来吗?”妇人说着又抹了把眼泪,“算了吧,我们都认了,还是那句话,半百的人了,都无所谓了,你们还年轻,不要自毁前途。”
黎文和边浦都沉默了,他们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等妇人情绪稳定了,黎文才说道:“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活着的人才更要努力地往前走,防止重蹈覆辙。纪蓉蓉就是这么做的,我们也会这样,这世上不会有不白之冤,不会有法外之地。阿姨,我们答应你,一定会还纪建国一个清白。”
面前的妇人低着头,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先走了,保重。”黎文准备离开。
“等等,”背后的妇人却出声叫住了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两把递到黎文手里,“这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的钥匙,你们需要的话就去看看吧。”
“谢谢。”黎文收下钥匙,鞠了个躬,和边浦一起回到了车上。
“一定还纪建国一个清白,说得倒是好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能怎么做啊。”一上车,边浦就抱怨起来,“都是可怜人,不要再给她们虚无的希望了。”
“有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相信我,总有办法的,”黎文启动了汽车引擎,“饿了,先回去填饱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