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冷静了一点的吴玺摇了摇脑袋重新站起身,楼道间没有声音,她的呼吸也不自觉放轻,缓缓俯身,她再次向猫眼看去。
仿佛有“轰”的一声在她耳边响起,一瞬间,她头皮发麻,本能地向后逃去,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所有的血液仿佛都从四肢被抽离,涌向心脏,她手脚冰凉,只剩大脑充血般胀痛——猫眼外一个放大了的脸也向屋子里看来,带着红血丝的眼球迅速贴近,就是刚刚那个男人。大约有三秒钟或是三分钟消失在了吴玺的生命里,回过神来的第一秒,她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一个电影,她需要一些声音陪伴她,然后她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拨通了丘子陵的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她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打了一遍,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救我,我在秦枫苑。”
“什么?”
“快来,有人在门外。”
“你别怕,你听我说,有没有能联系上的小区保安或者物业。”
“我不知道,你快来。”吴玺的声音仿佛要哭出来。
“我马上就到,你躲在屋里别出去,千万别离开。”
丘子陵一挂电话就立刻往秦枫苑赶去,什么都没来得及打理,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电瓶车前。才几个月的工夫,秦枫苑已经从一个他只听过名字的地方成为了他最熟悉的小区。还好不是上下班高峰,路上并不拥挤,不到一刻钟,他就到了吴玺家楼下。之前跟踪李韵怡的时候他已经和小区的保洁阿姨混熟了,所以飞快按下单元楼门口大铁门的出入密码,进入了楼梯,边往上跑,边打通了吴玺的电话。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丘子陵看到红着眼眶的吴玺推开房门,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时,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疼:“幸好没事,我送你回家吧。”
回答他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面前的女人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一头冲进了他怀里。
“哎哎,你小心刀子啊。”丘子陵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个暧昧的拥抱,只知道挥舞着的刀子越过肩膀,到了他的背后。
紧张中又不乏温馨的氛围一下被打破,吴玺破涕为笑:“我没开车过来啊。”
“没事,我有小电驴。”
“小电驴能带成年人吗?”
“没事,我们偷偷地,走小路走。”
两人就这样东拉西扯着,吴玺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丘子陵见状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刚刚你在电话里也没讲明白。”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回来看看,谁知道有人跟踪我。”
“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两个眼睛。”
丘子陵想到之前似乎也听林尔清说过类似的事,这似乎是那些人惯常对待女性的方式。他越想越生气,但又无可奈何:“你最近别和我联系了。”
“怎么了?”吴玺一时没能领会丘子陵的意思,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他,“你刚刚在忙吧,不好意思,我……我一拿起手机就想到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吴玺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丘子陵却一个字都没漏掉,他焦急中又弥漫着不自知的甜蜜:“不是的,刚刚那个人……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尔清你知道吗,在孤儿院你也见过的那个女人,她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跟踪、恐吓、威胁,那些人渣为了阻止我们调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想会不会是你帮我找材料的事被他们察觉了,所以故技重施。”
两个人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楼下丘子陵停放电瓶车的地方,丘子陵从后车篓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头盔递给吴玺,继续絮叨着:“反正你最近注意安全,多和你同学或者爸妈待在一起,不要单独出门。”
“知道了。”吴玺默默地戴上头盔。
“还有,真的遇到事的话,第一时间电话我啊,反正我无业。”丘子陵假装漫不经心,低下头不敢看吴玺的眼睛,特意还补充了一句,“不用怕麻烦我,毕竟并肩闯过实验室,可以算作战友,不抛弃不放弃的那种。”
“好。”吴玺抬起头来看着丘子陵,嘴角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别光顾着答应,要记在心里啊,这可不是你们小姑娘过家家……”
“小心!”丘子陵的说教还没结束,站在他面前的吴玺却突然脸色一变,用力推开了他。这一推力气之大,让丘子陵都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几乎同时,风声袭来,随后是砰的一声,一个硕大的花盆在他刚刚站立过的地上炸开,陶瓷碎片散落了一地。若不是吴玺推开他,他的脑袋此刻恐怕也分崩离析了,丘子陵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缓过来后,丘子陵看了一眼吴玺,她好像只是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丘子陵立刻转身向楼上跑去,“去找保安,我上楼抓人。”
“丘子陵……”
鬼魅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知道为什么,丘子陵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崩坏了。他转过头,吴玺依然戴着头盔在原地站着,只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她的下巴蔓延到右眼眼角。
丘子陵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忘记了还要去抓楼上高空掷物的凶手。
只一瞬间的工夫,血就从光洁无瑕的脸上涌了出来,吴玺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有些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疼痛感在恐惧之后袭来,她终于崩溃了。
“我的脸,我的脸!”从始至终没有落泪的吴玺突然瘫倒在地,她绝望地号哭起来,零零散散的人群从四面聚拢,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团阴影。议论声、喧哗声、报警声还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打乱了这个原本应该安静的午后,而抱着吴玺的丘子陵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仿佛被拉入了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机里,到处都是没有意义的嗡嗡声,整个世界在黑白相间的雪花纹中坍塌。他赤红着双眼,毫无意义地紧攥着一片碎裂的陶片,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