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遗书
“什么?”这个信息让邹霖大吃一惊,黎文则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看不出情绪。
“要不要叫她出来一起说?”丘子陵指了指还静止在屋内的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征求着黎文的意见。
“你去叫她吧。”
一想到屋内的人,上一秒还占据着黎文身体的惊疑不定一下子消散无踪,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本来下午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影还让他心生疑虑,但刚刚这个多此一举的鬼面却让他清醒过来——原来他,又或者是他们,使用的是这样的手法。
从丘子陵惋惜又无奈的眼神来看,黎文知道自己今晚把爱而不得的痴情人设演得不错,不过要让敌人露出马脚,恐怕还要再接再厉。所以他低下头,苦闷地叹了一口气,让自己落寞的身影落在邹霖的眼睛里,于是在邹霖看来,黎文心里此刻只剩下了无法排解的酸楚与苦闷,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他转身向大厅走去,显然心神还焦灼在身后。
丘子陵看着擦肩而过的人,叹了口气,拍拍邹霖的肩膀,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再次踏进那间冷清的堂屋,昏暗的灯光,暗黄的床铺,雕花大**沉睡的病人和蹲在床前的女子一动不动,一切还维持着他们离开前的样子。丘子陵注意到那张床的四根立柱上各挂着一个造型奇异的铃铛,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在林尔清家看到的那些傩面装饰,这大概就是黎文刚刚所提之物,但他没有深究,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慢慢走向林尔清。
“我还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嗯?”林尔清仿佛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来,眼眶还有些泛红,虽然丘子陵就在身边,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绕过丘子陵向外寻找着什么。
“他们先去客厅了,”丘子陵当然知道她在找谁,“我们也过去吧。”
林尔清又转过身不放心地看了看**的人。
“走吧,他在这这么久了,不会有事的。”
“好。”
两个人再次穿过后院,一前一后跨入厅堂,带着一身寒气。屋内,黎文和邹霖已经面对面坐下了,听到他们进屋,黎文竟然没有抬起头来。直到丘子陵落座,黎文才合拢双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递是昨天才收到的,我还没找到机会和你们说,”丘子陵缓缓地开始了讲述,虽然才过了一天,他的声音却仿佛经历了一整个冬天。
“因为调查纪蓉蓉这件事,我离职已经快半年了。前两天,原先报社的同事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年底整理台账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寄给我的快递,我本来以为寄错了,但他和我说寄件人名字里有个‘纪’字。”
黎文蹙眉不说话,点头示意丘子陵说下去。
“于是我托同事帮我把快递转寄过来,可拿到快递后却发现有人跟踪我,后来又阴差阳错遇到了吴玺,就是昨天你们看到的李韵怡的室友,我们摆脱了跟踪,来到吴玺居住的地方,却又发现他们的住处被人侵入了,我只好再把她们一一送到安全的地方……”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千头万绪丘子陵只能选择快速掠过,“总之,我一直都没有机会看快递,我甚至没敢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店暂住,才打开了包裹。”
丘子陵长长地喘了口气,而林尔清已经急切地不能呼吸了:“是什么?”
“是一本土壤环境质量调查与风险评估报告的复印件,出自众合大学环境科学研究所。”
“土壤……评估报告?这是纪蓉蓉最后寄给你的材料?为什么?”林尔清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份报告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我记得你说过,纪蓉蓉的父亲是因为诽谤罪被公诉的,诽谤的对象是一对老友,一则是学术不端,一则是和开发商勾结骗取村民签字,这两者和土壤评估报告有什么关系?”
丘子陵一摊手,这也是他的疑问。纪蓉蓉说过,她父亲纪建国是被人设局的,而那个教授的清白一目了然,所以丘子陵全部的怀疑一直在另一个老村人身上——他取得村民签字的方式多半是有问题的,只是后来纪建国的举报闹大了,开发商便花钱堵住了村人的嘴,再倒打一耙,把纪建国送进了监狱,以绝后患。这是丘子陵的猜测,也是他调查的方向。纪蓉蓉生前寄来的最后这份材料,丘子陵本期望是一套账本或者一些收据,再不济也该是良心发现的村民的录音或证词,结果竟然是一份环评报告,这让丘子陵百思不得其解,他完全看不出这份报告与纪建国被冤枉之间有什么关系。
两人均是一头雾水,黎文却有了头绪,他想到边浦打给他的那个电话——“纪建国不是第一次诽谤,之前还闹过事,好像是说安置村民的用地存在问题,我之前以为他是惯犯,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你既然坚持他是被人陷害的,对方陷害他总要有个原因,你自己看着办吧。”
边浦的推测不会有错,既是设局,自然是用假的掩盖真的,既然教授的学术不端是假的,赵田与开发商勾结也是假的,那么真的恐怕就是边浦所说的这件事——纪建国的第一次诽谤——安置村民的用地存在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黎文觉得自己也已经找到了,但他没有直说,只是问道:
“那份报告你看了吗?”
“太专业,我只是粗略地看了下……”
“接受评估的那块地在什么地方?”
“这……云南那块的地名我其实不太熟。”丘子陵挠了挠头,“不过肯定不是要用来开发普洱种植园的云栖村。”
“云栖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尔清忍不住低呼一声,随后看向黎文,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向我说起?难道他不知道我来自云栖村,不可能,莫非他在怀疑我?他最近的表现都是演戏?
“怎么了?”丘子陵不知道林尔清心里闪过的万千念头,却想起了林尔清的籍贯,连忙道,“对哦,林小姐好像是云南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报告的复制件我贴身带着,要不你看看。”
他说着,毫不避嫌地将一沓文件从公文包里掏出来,放到林尔清面前,倒是对她全然信任的样子。林尔清又看了黎文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了报告,扫了两眼,翻到了结论页。
“仙周村,这块地离云栖村不远,专业部分我看不懂,不过就结论来看,这块地不适合开发建设,要对土壤及地下水进行严格的治理和修复。”林尔清说着,又仔细把报告前后几页再看了一遍,“怎么没有公章,你复印的时候故意抹去了?”
“原本就没有单位公章,”丘子陵遗憾地说道,“我收到的就是这样,一份报告,连单位公章和编制人员签字都没有,我怀疑是她偷偷在这个学校的电脑上拷贝的,只是不知她费这么大力气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