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烛光晚餐
尽管结账时,黎文就已经知道不该对这顿晚饭抱有什么幻想,但是真的看到林尔清动手做菜的样子,他还是吓了一跳。
“喂,这白菜还是要稍微择一下的。”说着,黎文从林尔清手里抢救下了正要被她一刀两断的白菜,说道,“不是说吃火锅么,别切了,剥成一片一片就是了。”
“哦。”林尔清从善如流,把白菜这茬交给了黎文,转身去对付冻虾仁。
“等等!你拿着开水要做什么?”
“没看见虾仁是冻的吗?”林尔清有些不满。
“那也不能用开水啊,直接给你烫熟了火锅还吃什么?”说着,那包虾仁自然也辗转到了黎文手里。
林尔清没与他争辩,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开水壶,照常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又和了点冷水,哗啦啦把手边的一袋鸡翅全倒了进去,水花几乎溅到黎文脸上,他张了张嘴,看到林尔清全无察觉,一脸认真地捋起袖子就开始清理鸡翅,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重新找了个大碗装了些清水解冻虾仁,然后又拿起那两棵白菜,一张叶子一张叶子地剥起来,速度不快,却是十分耐心,倒有点乐在其中。
厨房终于安静了一会,林尔清换了一次水,把鸡翅捞进盘子里,视线又瞄准了那一块三文鱼,她三下五除二把三文鱼从保鲜膜里解救出来,直接就放到了砧板上,准备动手。
“等等!”
“又怎么啦?”林尔清回过头,握着刀,眉头不耐烦地皱起。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此刻,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暮色沉沉,晚风吹过,带起地上三两片落叶飘飘****,眼看着打个旋儿似乎要飘上天空,最后还是免不了伶仃四散,重新跌落到地上。街上三两路人皆是行色匆匆,不时地搓两下手或是朝手心哈一口热气,厚实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到就觉得寒气逼人,黎文却觉得浑身都热热的,像是心脏处有细小却澎湃的温暖,如活物般带着触角在他的身体里试探着,探索着,膨胀着,蔓延着,一点点填满他的四肢百骸。黎文不知道这份温暖,是来自厨房特有的暖色调灯光,还是面前皱起的清秀双眉。
“喂,怎么啦?”
“就是提醒你一下,这三文鱼不是要生吃吗?至少把砧板和刀用热水烫一下吧。”如梦初醒的黎文说着,语气里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真讲究,”林尔清嘟囔着,到底还是照着做了,“你会做饭?”
“不会,”黎文回答得干脆,“怎么了,不是你请我吃饭吗?还要我当主厨?”
“不是,我见你懂得这么多。”林尔清差点就要把指手画脚四个字说出口,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拿起刀在鱼肉上比画起来,那姿势看得黎文心惊肉跳。
“还是我来吧。”说着,没等林尔清回答,黎文就走到林尔清身后伸出右手接管了她手中的刀,林尔清还没有退开,如此一来,倒像是整个人被他包围在了怀中,而她的手,也被黎文的手覆着,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比她的暖上许多,这么一握,几乎将她整个手都包了起来,她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指看过去,入目居然是一把菜刀,于是再多的旖旎心思也保持不住了,红着脸几乎是从黎文怀里跳了出去。
黎文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继续说着:“看我妈做得多了,平时也会打打下手,做个菜而已,还能比破案更难么。”
“哦。”
“白菜择好了,你洗一洗去装盘吧。”
“哦。”
林尔清没有再多话,低着头忙碌起来,温暖的灯光在两人的身后铺开,充盈了整个厨房,连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在此刻听来都格外温柔。黎文和林尔清两个人,一个站在案前,一个站在水池边,恰好比肩。
两个人虽然话都不多,但却配合得异常默契,再加上买的东西都是简单好打理的,不一会儿,食材就都准备好了,林尔清把收稍的工作交给了黎文,自己则从厨具柜里拿出火锅用的电磁炉,摆到了客厅的桌上,黎文也紧随其后把菜一样一样端了出来,一切都安排妥当。
最后一盆菜已经被黎文托在掌心,他走出厨房,顺便伸出手去,准备把厨房的灯一起关了,可手还没有触碰到开关,身后的灯光一下子就消失了,黎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厨房的灯坏了,而是周遭都暗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
糟了!黎文心里咯噔一下。
“黎文?”
林尔清略带恐慌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黎文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只能本能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他却走得又稳又快,像是房间的构造、摆件的位置都还呈现在他眼前。
“别怕,我在呢。”
黑暗中,镇定的男声似乎就在身边,让人格外安心,林尔清也从最初的慌乱中平复下来,而就这一会儿的时间,黎文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刚刚在厨房让她心旌摇曳的那只手再次握住了她略带寒意的左手。
林尔清的体温开始悄悄地上升——小鹿乱撞,古人诚不我欺。她想着,仿佛是要防止心脏从胸口跳出来一般,用空出的右手按住胸口。她想把另一只手从黎文手中抽出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却又舍不得指尖的那点温暖,于是只好就这么僵着身体站着。视觉被剥夺后,人的其他感官反而更加灵敏起来,黎文的气息,黎文的温度,黎文的味道,甚至黎文右手虎口处的老茧都随着林尔清的五感一一被放大,她忍不住在黑暗中一遍遍描摹着身边人的眼耳口鼻,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终于,黎文的眼睛已经能适应这周围的黑暗了,他从窗口向外望去,暗掉的似乎不只是他们一家,街边一向任劳任怨的路灯也罢工了,整个小区都没有了亮光,沉寂下来。
“看来是停电了。”
“停电了啊。”林尔清讷讷地重复着,那一晚见鬼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虽然已经知道是人为破坏,如今还是祈祷着,不是昨日重现就好了。
“嗯,”黎文感觉到林尔清如释重负的情绪,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你家里有蜡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