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林尔清没能成功潜逃。
“小林啊,”黎文妈妈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本来是黎文自己的事,却让你跑来跑去忙了半天,这样一直麻烦你我都过意不去了,让他一个人去拿药,你坐会儿吧。”
说着,不等林尔清开口,黎文妈妈就拉着她坐了下来。
林尔清觉得心里一阵发苦,以至于她看着黎文离去的背影,都从中看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来,心里的这阵苦意又转变为破罐子破摔的无所畏惧。
“这可是你妈妈,你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她报复性地想着,人也放松了一点,转头看向黎文的母亲,乖巧一笑,眉眼弯弯地喊了一声阿姨。
“哎,”黎文的妈妈打量林尔清好久了,看她文静内敛,做事井井有条,心里已经把她放到了黎文未来女友的位置上,这一声阿姨更是喊得她通体舒畅,直接上升到了未来媳妇的高度,忍不住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拉近一点,“拿药估计要排队,我们随便聊聊吧,对了,阿姨第一次见你,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林尔清很少做自我介绍,顿了一下才说道,“算是自由职业吧。”
“自由职业?”
“嗯,我一边读书,一边做些手工艺品赚钱。”
“小林还在读书啊,还是半工半读……”黎文妈妈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尔清,现在的年轻人都看不出年纪,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问道,“那是……研究生?”
“我在读博士了。”
“哎哟,”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黎文妈妈眼睛一亮,发自肺腑地赞美道,“真不愧是小林,我当年让黎文读个研都像要了他的命,谁家有你这样的闺女真是有福气。”
“没有没有。”林尔清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那你说的手工艺品肯定也不是普通手艺啦。”
“就是一种面具,傩面具,”林尔清说完,知道往专业的方向很难解释明白,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就像苏绣、缂丝、惠山泥人或者景德镇陶瓷,都是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传统手工艺。”
“这个我知道,是非遗传承吧,小林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黎文妈妈说着,拿出来手机,“那个傩怎么写的,我学习学习。”
“您要喜欢,我送您一个吧。”
“这怎么行,你们手艺人的功夫可值钱了,我可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没事的,黎文最近帮了我很多,还特地让小萨过来陪我。”
听到这话,黎文母亲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抬头重新看向林尔清,之前一直不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也忍不住问了出来:“小林啊,你这嘴唇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黎文母亲其实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一直在纠结自己会不会太多管闲事太八卦了,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那时候开放得多,而且多半不喜欢长辈插入自己的私事。可是林尔清嘴唇上的血痕实在太显眼了,一直这么明晃晃地在她面前杵着,**裸地挑战着她的好奇心,加之她与黎文之间暧昧不明的氛围,黎文母亲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的嘴唇?”林尔清有些疑惑,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脸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糟了,我这么把这事给忘了。”她想着,眼神开始躲闪。
看到林尔清这副表情,黎文母亲心中了然,不由得也微微红了脸。
“现在的小年轻哦。”她虽然这样想着,心里却是十分开心的,眼前的姑娘漂亮得体,还愿意陪老年人聊天,自己儿子的眼光果然不错。她又想到前段时间和老朋友们搓麻将,牌桌上聊起小辈的事情,那些牌友不是抱孙子了就是有儿媳妇了,最差也说今年过年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给他们瞧瞧,听得她一阵羡慕,然后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牌友们突然开始给她普及起同性恋的知识,一本正经,有理有据,搞得她最近几次见到边浦都一惊一乍的,现在想来,真是庸人自扰。
黎文妈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等林尔清回过神来,看到黎文妈妈的表情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连忙磕磕碰碰地解释了起来。从自己睡着了没听到黎文的敲门声,到黎文撞门进来的瞬间自己恰好开了门,到摔倒的两人、兵荒马乱的客厅和不明所以的小萨,到自己撞上了黎文的下巴。可是这些解释对面前的人来讲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黎文的妈妈稍侧着点脑袋满目慈爱地看着林尔清,似乎在很认真地聆听着,但林尔清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只是假装明了地附和着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拐角处,也有个人明了地点了点头,附带着“你小子出息了啊”的感慨。
那是刚刚赶过来的边浦,他本来正准备上前和阿姨打招呼,却没想到听到了林尔清的最后一句话,虽然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可凭他严谨细致的法律素养,脑补好全部的画面轻而易举——打闹……扑过来……就撞上了下巴——何况林尔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委屈地指着自己的嘴唇,发生了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虽然原句是——小萨以为我们在打闹,就扑了过来,我的嘴唇刚好撞上了黎文的下巴——但是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边浦努力压下嘴角,揉揉脸部肌肉掩盖住眼角溢出的促狭笑意,向前走了两步。为了不吓到正在聊天的两人,他特意绕到了她们面前才正式开口:“阿姨。”
“诶,边浦啊,你怎么也赶过来了。”
“我来看看黎文,他还好吧。”他说着,尽量假装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面前这个让他好奇的女人身上,礼貌地问道,“这位是?”
“我是林尔清,”林尔清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站起身友好地点了点头,“你好。”
“她是黎文的朋友,你们没见过吗?”黎文妈妈见状也站了起来,心里寻思着边浦可是黎文最好的朋友,连他都不认识林尔清,看来自家儿子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当然也有可能进度还没到这一步,但是她不急,只要有她帮忙,哪怕是生米也必然能煮成熟饭。
“黎文也该回来了,我打个电话看看。”林尔清自然不知道黎文母亲的想法,只是面前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一直似笑非笑的,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陷入窘迫。她本能地想要找点事做,来化解一下这种说不出口的状况,可是刚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就发现情况更尴尬了。
“怎么了,手机不见了。”黎文妈妈当然没有放过林尔清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此刻的她比当了十年警察的黎文还要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林尔清的不自然。
“不是的,”林尔清连忙摇头,“我手机刚刚摔坏了。”
“没事没事,我来打。”黎文妈妈说着,连忙拨通了自家儿子的号码,与此同时,边浦脑袋里的粉红泡泡更加疯狂地溢了出来:“这么激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