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可能并不知情……”
“这只是一种可能,黎文,你别忘了,民风淳朴与民风剽悍只是一线之差,越是经济落后地区,按闹分配越是常见,哪怕知道消息是假的,他也可能加以利用,想要借此掀起风浪,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不奇怪。”
“他的诉求是什么?”
“钱?我无法揣测他的想法,证据不会骗人。”
“你就不好奇吗?你一点都不想弄明白?如果是前者呢,如果纪建国真的不知情,而是落入局中呢?”
“得了吧黎文,你做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哪个心怀坦**的君子落入局中的?不过都是技不如人,失败者的借口罢了。”
“纪建国的女儿纪蓉蓉,她一直相信父亲是被人设计的,前阵子她死了,车祸。”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黎文突然透露的信息让边浦震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黎文没有给他休整的时间,继续说道:“纪蓉蓉的主治医生也遭遇了车祸,在医院里莫名失踪了。”
“这……这些巧合也不能说明什么。”
“这个医生的女朋友最近见了好几次鬼,前两天才被人袭击进了医院,边浦,这些都是巧合吗?”
“怎么……怎么回事?只是一个诽谤案,一年的刑期都快结束了,你说的这些可是命案,怎么可能有关联。”
“所以,这是巧合吗?”
边浦只能沉默以对,隔了很久他才说道:“一码归一码,我说的是一起诽谤案,你说的,是最近新发生的尚未侦破的案件,我劝你不要混为一谈。纪建国诽谤案做实,最后的原因是他自己的口供,他亲口承认了罪行。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利益纠葛,但当事人都心知肚明又放任自流了,你凭什么再起波澜?”
“我想不明白。”
“世间除了黑白,还有灰,事事都要你挺身而出,弄一个明白求一个公正,你忙得过来吗?”
“绕了这么久,原来你想和我说的是这句话。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那么多鸡零狗碎,你我都管不过来,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人命,是枉死的纪蓉蓉和形迹全无的周郁哲!边浦,你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吗?我不信,我也不信黑白难分,不信真相永不得见天日。”黎文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边浦的眼睛,“你以前穿路边五六十的T恤,从没让我觉得寒碜过,现在一件西服就上万,肩膀反倒没有以前挺了。”
边浦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一腔热血满身抱负,我也知道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才摸清这里面的规矩,一个诽谤的官司,需要用到人命来掩盖吗,你只是一个小警察,为什么非要做英雄?”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需要人去承担,你不做,我不做,就再也没人去做了。”
黎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有说一声再见,只有留在桌上的食品袋还保留着这个男人的气息,这是边浦第一次这样无力地看着黎文离开的背影,带着深深的说不出口的愤怒和委屈。
过了许久,桌上的食物都不再冒出缥缥缈缈的热气,边浦才扶了扶眼镜缓缓坐下,整个人肆意地瘫倒在椅背上,右脚叠到左脚上晃了两下,又发狠似的扯了扯领带,灰底的颜色刺痛了他,他干脆将领带一把拉下扔到垃圾桶里,才算泄了火,眯起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好你个黎文,英雄气概居然摆到我的地盘上来了。”边浦这样想着,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臭小子,一直这样我行我素也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想到两人昔日的交锋,从学校到职场,黎文都是喜欢先摆低姿态的那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控过。做错了事,出了事,或者有事求他,总是先摆个笑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样子就像,啊,就和他家小萨一模一样,不过真是对自己的脾气拿捏得准准确确。
“所以每次占便宜的也都是这小子啊,呵。”
边浦想着,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意更深。但渐渐地,笑容淡去,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想到大学毕业那会儿,自己保送A大研究生的事几乎板上钉钉了,临门一脚时名额却被招生办主任儿子的一个同学拿下,那时已经过了招聘季,考研复习的时间也过了大半,他认命地在图书馆里刷题,准备重头来过时却被辅导员叫去谈话,直到那时他才知道黎文这些天也没闲着,又是找领导又是发传单动员群众,说是要净化校园环境,还校园一片碧海蓝天。那时候他是怎么和黎文说的呢,他不太记得清了,似乎是:“你干吗呢,不想毕业了是不是?”
奇怪的是黎文又是怎么回答的他却记得清清楚楚:“边浦,干吗呢,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这是学校,就该干干净净的,不然我心里难受。”
可是事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他劝服了黎文,学校则重新给了他一个本校的保研名额,他没要,大概也是被黎文感染智商变低了。之后黎文没日没夜地陪他在图书馆里复习,一直到考研前一周,黎文买了一打啤酒,两只烤鸡。十二月份的夜晚,冰天雪地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热血,和黎文两人在北风呼啸的天台上将12瓶啤酒全部喝光,他红着眼举着杯和无边无际的黑暗约定要让这些绊脚石们走着瞧。
“真是青春热血啊,”边浦屈起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那是学校啊,黎文,那里或许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那时我们尚且委曲求全,这次你又能如何呢?”
他想了想,还是没能让自己放下这件事,终于忍不住拨响了黎文的电话。
“纪建国不是第一次诽谤,之前还闹过事,好像是说安置村民的用地存在问题,我之前以为他是惯犯,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你既然坚持他是被人陷害的,对方陷害他总要有个原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不等黎文激动的谢意表达完,边浦就愤愤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