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说陈为民的事?”杜远程也能猜到,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爆炸之后,要进行爆炸相关检测,也就是评估爆炸的当量等级,这项工作必须有人穿上隔离保护服,在原子弹爆炸之后的第一时间,冲到爆炸现场,采集爆炸沉降物以及周围的碎石等等。
这项工作总要有人去做,陈为民在四年之前,就已经提出了申请,还不止一次地提出,必须他去做,邱小姐就像是他的孩子,陈为民要送最后一程,还要给这个孩子,最终评判一个分数,必须是满分一百分。
“老杜啊,还是你了解我,陈为民如果去的话危险太大,我们现在已经初步有了研究氢弹的计划,再说这核武器,不仅仅适用于战军事威慑,还有民用领域也在于开发,比如说建核电厂,陈为民是第一人选,不可替代性的年轻才俊。”
李文海停顿了一下,他知道陈为民的这些年来刻苦研发,整个原子弹的设计制造,理论架构一直到现在,陈为民为之付出的心血和贡献,几乎无人能比,长期的劳累,加上接触一些微量的核辐射,这些年一直在西部基地,没有离开过这个环境。
导致陈为民身上,积累的核辐射量越来越大,他的精神状况还不错,身体情况最令人担忧,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让他再去原子弹爆炸的第一现场,收集爆炸物和采集沉降物,这无异于是会给陈为民造成致命的伤害。
杜远程对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自我牺牲,才能成就祖国大业的事,“这我知道,除了陈为民以外,苏雪梅,赵刚,马健,刘青松,赵艳红,还有医务室的白静,康馨,冯爱萍主任,他们都报名了。”
“我也报名了!”杜远程对着李文海一笑,“陈为民跟我谈过很多次,我也找他谈过,他坚持要去,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基本上已经是个病体了,被核辐射伤害的最重,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人,去受核辐射。”
李文海眼圈微红,“都说慈不掌兵,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人去,我也不想让你去。”
李文海铿锵有力地说,“所以我决定,你们谁都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在战场上,真的可以说是死过无数次了,我能很幸运地活着,参与原子弹的研发,我这一生都值了,我去了之后,西部基地的管理就交给你了,老杜,你可要暂时管好啊,我早就跟上级部门写了申请,让你接任西部基地管理工作。”
杜远程捂着隐隐发痛的肝脏部位,其实在一开始来西部基地之初,杜远程通过影像检查已经发现了肝脏有病灶,可是目前正是用人之际,上级领导也找他谈话,让他当原子弹研发专家组的主任,杜远程义不容辞。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能为国家做贡献是无上的荣耀,便答应了下来。
来到西部基地之后病痛一直折磨着他,杜远程从来没有妥协,并没有向病魔认输。
反而这几年病情有所好转,只不过最近他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特别不好,偶尔还能梦到在战场上牺牲的儿子,杜远程有预感,似乎他可以走的路不长了。
“不行,你是西部基地的首长,邱小姐成功引爆之后,还有后续很多的工作,都需要在你的指导下进行,氢弹的研发,这里也会成为基地,你不能去。”杜远程拿起眼前的茶缸子,他已经习惯了和西部基地深井下的山水,这的水特别的好喝。
“老杜,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就不要跟我争,你们这些科学家比我有用多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一名老军人了,马上也要退,对咱们国家,已经做不出来多大的贡献。”
李文海停顿了一下,眼角湿润,“而你们这些科学家,却不一样,所以你必须让我去!”
“你去不现实,你是副总指挥,国家会派人下来,到时候你这个副总指挥都不在,那还能行吗?”杜远程喝了一口水,隐隐一笑,“跟你说个秘密,但你必须替我保守,我们其实来西部基地之前,从国外回来回老家还没有到一个月,在医院检查就已经有问题了,医生当时跟我说最多三年。”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有幸成为原子弹研发专家组的主任,本着站好最后一班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原则,我一直在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特别认真地对待,要不是来西部基地,可能我人早就入土了。”
“老杜……”李文海眼神闪烁。
杜远程伸手打断了李文海的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们还年轻,陈为民,康馨,赵刚,刘青松,他们的路还很长,陈为民如果有一段时间不接触核辐射,通过药物治疗和身体的缓慢代谢,能达到一个安全的水平,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既然今天你跟我说了,那我也表个态。”
“我的时间不多了,请首长给我一个最后荣耀的机会,让我再为国家,为我们的国防事业做出一点贡献吧,爆炸沉降物的检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请首长批准!”杜远程声音哽咽,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李文海转过身去背对着杜远程擦眼泪,这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多岁,经历过人间沧桑的男人,都哭了。
“老杜……不行,还是我去。”李文海坚持说。
杜远程郑重的说:“老李,让我去吧,我也想去找我的妻子和儿子,我一个人有时候,真的挺孤单,我不想被病魔慢慢的蚕食折磨致死。”
“还有,这件事情你必须让方磊参加,让警务兵把这些年轻的科学家都控制住,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一个比一个勇猛,都冲着去收集爆炸沉降物,这一点必须要做好。”
李文海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在战场上被弹片刺伤的左手手背,那一道伤疤清晰可见,“老杜……谢谢,国家和人民永远记着你。”
李文海除了这么说,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工作的特殊性,面对牺牲和抉择。
1964年8月,上级部门决定,原子弹进行总装,夜间通过蒸汽火车运往新疆罗布泊,采用高空爆塔引爆的方式引爆。
原子弹叫“邱小姐”,装配叫穿衣,雷管叫“辫子”弹上插雷管叫梳辫子,总装叫邱小姐穿衣梳辫子,通过这种替代性的名词,进一步增强保密安全性。
邱小姐的预总装紧锣密鼓地进行,在办公室的陈为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邱小姐总装实验楼。
“为民,你坐下!你老是那么站着,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赵刚坐在椅子上同样心神不宁,按照现在的时间,雷管的安装,应该已经完毕,每一步都要谨慎,现在如果是有实物,原子弹原地爆炸,那后果简直是灾难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