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赵刚去吧,我还有事。”陈为民要尽快的去建造防爆厂房的施工段,跟那个负责的工长说明情况,实在不行暂停施工吧,首长李文海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防爆距离是要加大还是维持原状。
这件事不是小事,基础设施建设地基一旦按照那个标准建造,后期再扩建或者是增加强度,耗时耗费钱财,更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一次性的做完,再者,在原有的基础上,二次施工本来就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施工的难度也会更大。
首长李文海去城里办事,最近这几天肯定不能回西部基地,要是等他回来之后,防爆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甚至灌浆固定,那说什么都晚了。
陈为民来到了防爆厂房建设工地,这个工段负责的工长正用水舀子大口地喝着冷水。
陈为民站在他身后能听见咕咚咕咚冷水顺着喉咙下咽的声音,工长喝完了一舀子,似乎觉得没有解渴,又舀了半舀子水一口气喝完,把放在石块上的半截旱烟拿起来叼在嘴上,使劲地抽了两口。
“你来了呀。”工长对陈为民印象很深,是基地新来的科学家从全国各所大学选来的人才。
“工长,防爆厂房怎么建造了安全防爆距离的事?”陈为民来的路上大致看了看地基,基本上还是按照之前设计图纸最小的防爆安全距离,没有像他说的那样适当的扩大防爆距离,无论是内爆还是外爆,防爆距离都偏小,这是符合标准的最小值,这属于勉强及格并不能达到优秀甚至是绝对的安全,为日后的实验和数据测试等等工作都会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你来问这个事。”工长吸了一口旱烟,“你跟我说了这防爆距离的事情之后,我原本说实话,没怎么当回事,因为有专家组审核通过的施工图纸,我按图施工就可以。”
“不过后来我回到宿舍躺在**睡不着,觉得你说得很对呀,咱们这工作必须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凡事都弄得正正好好,这万一有点小闪失不就不合格了吗?我又半夜爬起来去找首长李文海了,他说你也找过他。”
陈为民很敬佩这个负责任的工长,其实按照工程来说,他只要依据建筑设计施工图纸,要求施工就行,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动作,对于搞这些基础设施和厂房建设的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修改一些设计参数,会导致很多的设计都会跟着变化。
陈为民重重地点头,“我确实去找了首长李文海,他对我的建议也表示赞同,现在目前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
工厂把烟放在一个固定的铁盒里,又向铁盒里浇了点冷水,确保烟彻底能灭了,这也是建筑施工的规矩,他的烟瘾实在是太大了,只有在特别想抽的时候才抽上几口,火星和烟屁都要妥善地处理。
“要说还是你们这些科学家严谨,首长已经去跟上级部门亲自汇报了,顺便说调拨粮食的事,等几天吧,就有结果了。所以我这边也算是暂停施工,也不能窝工,有不少工人就去修铁路了。”工长又拿起水舀子,有了伴有的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这粮食其实是大事,你可能不知道吧,咱们这也有不少女同志,有的女同志怀孕了,我听说有个女同志都怀了三个月,愣是流产了,基地的医生说不是什么意外,是严重营养不良,你说说这事……”
陈为民叹了一口气,尽管来基地的时间不长,可这里是什么情况基本上也了解了,首长李文海用的办公桌都是破破烂烂,那个台灯虽然很亮,可是已经掉了漆,电源线上缠着很多胶带都露了铜丝,灯头更是接触不良。
“咱们肯定会越来越好!”陈为民觉得眼前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跟南京大屠杀比起来,这些苦难和痛苦完全可以克服,陈为民有很强的使命感,在那惨绝人寰解决天道人性的屠杀中,他能够活下来,肯定是有原因,现在陈为民归结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一定要把原子弹研究出来,奉献自己的一切,即便是献上生命也在所不辞。
“我也相信,可眼前确实是很困难。”工长看着那个穿戴补丁的黑条背心骨瘦嶙峋,眼睛很大的周长山从砌砖的高墙上跳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么高的墙你不要直接往下跳,摔坏了你。”
周长山咧开大嘴哈哈笑,他才不怕什么有危险,因为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瘦了很多,显得他眼睛特别大,用周长山自己的话说,现在他是身轻如燕,蹦蹦跳跳的特别轻松。
“我没事,工长。”周长山跟陈为民的年龄差不了太多,别看年纪不大,可是一个成熟的泥瓦工,垒石头砌砖手艺非常好,他跟工长都是一个地方的人,能来西部基地搞基础设施建设,那也是通过非常严格的政审和多种审核之后才能来的。
“大科学家呀。我叫周长山,初中就辍学了。”周长山对着陈为民笑,“真羡慕你们啊,我呀就能对付什么,泥浆水泥砖头瓦块,手里每天拿的不是笔,就是一个砌砖用的铁铲子。”
“只要是为祖国建设出力,大家都是一样的。”陈为民感觉周长山应该是年龄比他小,看着很乐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还是大科学家会说话呀。”周长山刚砌完一面二四砖墙,饿得有点头晕眼花,还特别口渴,下来多喝点水,有的时候把水喝饱了,也就不那么饿了,至少胃里能有点东西。
工长喝了那么多的水,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他们这缺粮食,但是水是管够的,至少在冬天之前,冬天一结冰,天气寒冷,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长山咕咚咕咚地喝了满满的两舀子冷水,肚子却是鼓起来了,可胃里不舒服,其实他喝水喝得都有点恶心,身体本能的排斥,但实在是太饿了,也只能用冷水充饥,基地周围野生蘑菇基本上都被采完了,野菜也吃了很多,因为有些野菜还有毒性,上一次基地有不少人吃了野菜之后集体拉肚子,所以蘑菇和野菜的采摘也被严格的限制,这也让基地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陈为民看着那一面砌得整整齐齐的砖墙,每条砖之间的缝隙,泥浆都是那么均匀,陈为民伸手摸了摸。
“周长山,你的活干得很漂亮呀。”陈为民是一个特别挑剔的人,对自己严格要求,绝大多数事情他都喜欢亲力亲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其他人做的事情,很少有能让陈为民满意的。
“还行吧!一般一般啦,反正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说我干得好。”周长山脸上总挂着笑容,那张大嘴,就像是闭不上一样随时咧开,很乐观,很积极,很开朗的一个大男孩。
“你还真不知道谦虚,在科学家面前还不收敛着点。”工长使劲地拍了一把周长山的后背。
“我说的是事实吧。”周长山哈哈大笑,“俺爹跟我说了,无论干什么都要认真负责,只要咱们把本职工作认真地做好,都是为祖国的四化建设做贡献。”
“行啊,长山,你的觉悟挺高。”陈为民都被周长山这笑哈哈乐观的性格感染了,周长山虽然年纪不大,给他的感觉真的是很踏实,值得信任,西部基地的很多人,都给陈为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任劳任怨,踏实肯干,这些人可比陈为民来到这儿的时间要早。
“别听这小子瞎说!他呀,就是学了一些政策文件,还有背了一些语录。”工长对周长山说:“咱们这暂停施工,可能得有个几天,反正最长也超不过十天,对工期影响不大,这个陈为民是大科学家,对这个防爆距离提出了质疑,首长跟上级领导去汇报了,咱们先等一等。”
“那我明天就去修铁路吧!”周长山反正是待不住,他年轻力壮,总不能在宿舍里躺着睡觉,到时候开饭了去吃饭,这样混吃混喝,周长山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哦,我明天也去修铁路,咱们两个在一组。”陈为民看到周长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还别说周长山跟他那个小伙伴长得特别像,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经常去对方的家里,放寒暑假了,有的时候一住就是一个星期不回来,只不过陈为民儿时的这个小伙伴在南京大屠杀中,很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