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淮止终于看到门头村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村口的老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孟淮止猛地勒住马缰,骏马缓缓停下。他翻身下马,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才抬脚,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村子里走去。
村口纳凉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却浑然不觉。
沿着小径缓缓前行,穿过错落有致的屋舍,路过飘着炊烟的烟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泥土的芬芳。
就在他走到一处小小的院落门口时,脚步骤然顿住,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泛起光亮。
院落门口,阮如玉正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长发简单挽起,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她正抬手,轻轻拂去院门前石桌上的灰尘,眉眼低垂,神色安然平静。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衣摆,也轻轻拂动着孟淮止的心弦。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眼底的牵挂与欢喜,再也掩饰不住,缓缓溢出眼眶。
阮如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院落的木门,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孟淮止身上。笑容瞬间僵在唇边,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浑身微微一震,手中的抹布悄然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晚风停歇,归鸟寂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立着,晚霞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良久,孟淮止才缓缓开口:
“如玉,我想你了。”
阮如玉浑身一怔,她从未想过,再次相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孟淮止看着她怔忪的模样,缓缓上前一步:
“如玉,孟书行死了,死在流放的路上。”
阮如玉闻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释然:
“我听说了,多谢。”
见她早已知晓,孟淮止没有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如玉,你曾说过,等一切过去,会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阮如玉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阮如玉望着他眼底的恳切与忐忑,心底的酸涩与挣扎愈发浓烈。
她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望向院角那片绿油油的青菜,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复杂,打破了这份寂静:
“淮止,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孟淮止怔怔地望着阮如玉,眼底满是疑惑,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我从前从未想过这些。如玉,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阮如玉轻轻打断。她缓缓抬眸,望向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孟淮止的耳中:
“其实,我是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