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舟被押在殿中,看着皇上疲惫衰败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侥幸——
或许父皇刚醒不久,身子虚弱,他若好好辩解一二,未必没有转机。
想到这,不等皇上开口,齐元舟便猛地挣开禁军的束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痛,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尘土,狼狈不堪,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悔恨与慌乱,字字泣血般求饶: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知错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上,眼底装出极致的“急切”与“委屈”,刻意摆出一副被蒙蔽的模样,试图为自己脱罪:
“父皇,您是刚醒吗?儿臣……儿臣也是一时气急,听闻您重病昏迷,又听闻七弟与孟淮止控制了皇宫、私召二哥入宫,儿臣心急如焚,生怕您遭遇不测,才一时糊涂带兵入宫,想护您周全!方才与七弟、孟大人的争执,都不是儿臣真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额头渗出血迹,语气愈发急切,虚伪的辩解脱口而出:
“儿臣只是情急之下,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先前的事儿臣压根没有做过!父皇,求您明察!求您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日后定当痛改前非,恪尽职守!”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齐元舟压抑的抽泣声,与皇上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皇上缓缓抬起眼,目光浑浊却依旧锐利,凝在齐元舟身上,只剩深深的失望与冰冷,那眼神,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微弱,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穿透了殿内的死寂:
“你不必再狡辩了。”
齐元舟的抽泣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虚伪表情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皇上。
皇上轻轻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语气坚定,无半分波澜:
“朕虽时日无多,身子衰败,却一直没有昏迷过。”
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齐元舟、齐元律与孟淮止,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一切,都只是朕对你们的一场考验——考验你们的忠心,考验你们的品性,考验你们是否有资格,承担起守护这江山、守护这皇室的责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齐元舟身上,眼底的失望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悔恨: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朕都已知晓。你蓄意惊马,致使元珂坠马身亡;你设计陷害静嫔,致其惨死;你觊觎皇权,心怀不轨,借朕‘昏迷’之机发动兵变,关押元浩,残害忠良,意图谋逆夺权……”
皇上的声音渐渐微弱,却依旧字字铿锵,带着深深的斥责与难以掩饰的自责:
“你残害手足,欺君瞒上,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这么多年,朕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你只是太过渴望得到朕的认可,却从未想过,你骨子里竟这般狠毒,这般野心勃勃!”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指尖死死攥紧软榻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是朕错了,真的错了……也许,正是朕往日对你的纵容,才引来了天谴,让朕落得今日这般重病缠身、油尽灯枯的下场。”
“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
皇上的声音愈发微弱,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悲凉,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今日犯下的滔天罪行,根源在你,可朕也难辞其咎。如今朕时日无多,已然快要油尽灯枯,但也不想让你走在朕的前面,便……便当朕从来没有你这个儿子吧。”
这话看似是无奈的叹息,实则是字字千钧的决断——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孟淮止与齐元律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皇上这话,便是要将六皇子齐元舟贬为庶人,断绝所有皇室关系,不再承认他的皇子身份。
这对于野心勃勃的齐元舟而言,比杀了他更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