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清晰的笔画渐渐淡去、模糊,连赃款数额都快要看不真切,再过片刻,恐怕又要变成一张空白信纸。
他瞳孔骤缩,先前的阴狠瞬间被恐慌取代,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之前那封空白信纸根本不是被人调换,而是和这封信一样,用的是会自行消退的特殊墨汁!
先前他还疑神疑鬼猜忌旁人动手或是被孟淮止发现,竟从未想过是墨汁的缘故。
想通这一点,他狂喜之余不敢有半分耽搁,慌忙转身扑到案前,抓起笔墨便要将信中内容飞速誊抄。
他手抖得厉害,连毛笔都握不稳,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
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在信纸上,一边飞快扫过内容,一边奋笔疾书,将贪污赃款数额、证人姓名、往来脉络等关键信息一一记录。
信纸之上,字迹仍在不断消退,部分段落已然模糊难辨,他只能凭着记忆与残存的字迹勉强补全,心头的急躁与焦虑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不容易将核心内容尽数记下,他猛地抬头看向手中的信纸——上面已然只剩零星几点淡痕,再过片刻便会彻底恢复空白。
他长长舒了口气,将誊抄好的纸张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着几分阴狠的笃定。
还好他反应及时,不然今日这番折腾,又会落得一场空。
他将空白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炭盆,看着纸团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誊抄的纸张折叠好,塞进衣襟内侧的暗袋,又用针线将暗袋缝死,确保万无一失。
抬眼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孟淮止,过几日我便送你上路,看你还能如何翻身。”
接下来几日,孟书行每日下值时分,都会在那处偏僻巷口收到一封封装缄严实的信。
递信人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身形佝偻的老仆,有时是穿梭街巷的货郎,有时仍是黑衣人影,动作却始终利落,递完信便迅速隐入人群或阴影,任凭他如何快步追赶,都从未追上过半分。
他越发好奇写信之人的身份,一边暗中派人排查巷口往来人员、追踪递信人的踪迹,一边反复琢磨这些信的来历——
是朝中与孟淮止敌对的势力想借他之手除敌?还是有旧怨之人蓄意挑事、坐收渔利?
可无论他如何追查,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递信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更让他确信信件“靠谱”的是,每封信的字迹都会在他阅读完毕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最终化为空白信纸,与前两封如出一辙。
为了印证信中内容的真实性,孟书行还暗中查证那些关于赃款、边关证人的细节。
虽因孟淮止行事缜密,他无法拿到直接证据,却查到信中提及的人名、地点皆真实存在,且与孟淮止过往的行事轨迹隐约契合,各条线索串联起来,竟与信中描述分毫不差。
这般一来,孟书行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欣喜若狂。
他猛地将手中刚褪尽字迹的信纸拍在案上,眼底翻涌着贪婪与狠戾,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管他是谁在背后递信!只要能扳倒孟淮止,哪怕是被人当刀子使,又有何妨?”
念头既定,他不再执着于寻找写信之人,而是将连日来誊抄的所有“罪证”逐一整理、分类,反复核对细节,力求内容连贯、逻辑严密,做到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