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眸,语气恳切,与方才那副狡黠模样判若两人。
孤明静静看着她这瞬息万变的神情,捻着佛珠的指尖略缓。
他并未立刻回应,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分辨她话语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举手之劳。”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未消,却也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
“贫僧不过是据实而言。”
“于殿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如玉却是雪中送炭。”
阮如玉坚持道。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解开系带,取出一尊不过寸余高的青玉小佛。
那玉雕竟然是一个眉目含怒的小佛。
刀工虽不是很精细,将那双微蹙的桃花眼、紧抿的唇线,乃至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刻了出来——
分明就是之前孤明被她言语所激、薄怒微现的神态。
阮如玉将小佛轻轻放在身侧的矮几上:
“佛有万千法相,未必总是慈眉善目。偶尔现出这般鲜活样貌,反倒更显真实。”
“此物是我闲暇之余所雕,虽不算精致,还望殿下勿要推辞。”
她此举大胆至极,礼物更是惊世骇俗——
竟将一位皇子的怒相雕成佛像相赠。
孤明的目光落在那尊小佛上,琉璃般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显然从未见过如此悖逆又大胆的礼物。
脸颊上那抹薄红尚未褪去,此刻又深了几分。
阮如玉在他这般罕见的失态中,心满意足地再次敛衽一礼:
“谢意既已带到,如玉便不打扰殿下清修了。”
她转身,姿态从容地拉开房门,春日暖阳再次涌入。
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拿走。”
阮如玉脚步微顿,回眸一笑,那笑容在春光里明媚得晃眼:
“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殿下若不喜欢,丢了便是。”
说罢,她身影轻盈地消失在迎春烂漫的院落之外。
孤明死死盯着那尊雕刻着他怒容的小佛,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然而那尊小佛的模样却已深深印入脑海。
最终,他伸出手,极其迅速地将那尊小佛拿起,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看也不看便塞进了身旁经匣的最底层,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