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那你告诉姑姑,谢穆淮能有今天,难道不也全是靠你吗?你现在质问皇帝忘恩负义,可曾想过,你对谢穆淮的恩情,比之楚家对皇帝的,又逊色多少?"
楚惜月忽的就知道这股火气是从何处来的了。
是啊,谢穆淮。
那个她用了十年心血,从泥泞中亲手扶植起来,最终却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男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忘恩负义?
楚惜月闭了闭眼。
她第一次见到谢穆淮,是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那时他还是怀安侯府最不受待见的世子,地位连得脸的仆役都不如。
那时他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蜷缩在侯府后巷结冰的角落里,浑身是伤,冻得嘴唇发紫,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小狗。
她那年也才五岁。路过那里,见他可怜,还以为他是哪个犯了错被主家赶出来的小厮,心生怜悯,便不顾随从的劝阻,执意让人将他带回了相府。
她记得父亲起初勃然大怒,斥责她不该随便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她又哭又闹了整整一夜,才让谢穆淮留了下来,成了她身边的一名护卫。
她亲自给他请大夫治伤,给他暖和的衣服穿,给他饱饭吃。
她教他识字念书,教他宫廷礼仪,甚至察觉到他似乎对武学有兴趣后,暗中拜托兄长为他寻来了最好的武师傅。
她将他带在身边,出席各种世家宴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是她楚惜月的人,谁也不能轻慢。
她看着他一点点褪去卑微和怯懦,身姿变得挺拔,谈吐变得得体,武艺日益精进。
那双最初总是低垂着的、写满阴郁与戒备的眼睛,渐渐因为她而有了温度,有了光。
十年。整整十年的相伴,点点滴滴,早已渗透在骨血里,成为习惯。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怀安侯府终于认出了这个世子,一纸文书,将他认了回去。
回去后的谢穆淮,开始平步青云。
因为京城里谁都知道,他是楚相千金楚惜月护着的人,打狗尚要看主人,更何况他是她明明白白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为了让他彻底站稳脚跟,不再受制于人,暗中动用楚家的势力,为他铺路,替他扫清障碍。那些肮脏的、血腥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她都心甘情愿地去做了。
她看着他一步步暗中谋划,积蓄力量,最终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雷霆万钧的方式,血洗了侯府,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阻碍过他的人,无论是嫡母、兄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场血腥的清洗,何尝不是他权力欲望和冷酷本性的开端?那些她为了他而亲手沾染的污秽与罪孽,最终是不是都化作了反过来刺向楚家、刺向她心脏的淬毒利刃?他口中的"绝不负你",在楚家倾覆、在她被烈火焚身时,又成了什么?
"不要再想了。"
楚明稚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楚惜月回过神,摸到眼角有一点湿润。
楚明稚伸出手,像她还是个小女孩时那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一直注视着过去的伤痕,沉溺于被背叛的痛苦,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沼,步履维艰。你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