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程老二和程老三则是在一旁小声商量,刚才那措施是否可行。
坐在角落的程为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很是纠结与不安,她犹豫了小片刻,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查了下资料,说是湖南那边的职业病防治比较好,可以把贺叔叔转过去治疗,还有若是他家有孩子在读书,可以向一些基金会申请补助,一年能有个几千块生活费。”
程为止一口气将内心的想法全部说出口,引得旁边的程家人纷纷看了过来。
程禾霞走过去,温和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其实大家在幺爸和幺妈离婚以后,几乎都已经断了联系,这次将人叫过来,无非就是为了这一桩糟心事,没人能想到程为止居然还真的能提供一些建议。
“也行,就算钱少,好歹能补贴一些家用。”程老幺表示记住了,等下次去给贺老四送饭就给他说一声。
“我看幺爸你最近还是避着点,送饭的事可以喊老曹他们,万一那贺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怕是不得让你轻易离开……”程老三思索了下,提醒道。
毕竟这病耗钱,之前在病床里,那隔壁病人不也是遭遇了这样的事。现如今,哪能会随便相信人,只怕一遇到就要吵着要钱了。
“要得,那就麻烦你们了。”程老幺听劝,将这事交托给曹二哥去处理。
一场家庭会议就此作罢。
离开前,程为止悄悄来到了程老幺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三百块钱,递过去:“爸爸,帮买点橘子给贺叔叔吧……”
她之前查过资料,晓得那得了尘肺病的人呼吸都痛苦极了,要是不好好治疗,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可她也知道,此时的程老幺压根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风光,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出来。
“好,谢谢为为。”程老幺勉强地撑着笑意,看着女儿离开了车间。
骤然压在身上的债务一下子增多,程老幺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片刻后,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赶忙拿出手机来拨打电话,但却被迅速挂断。
他不甘心,继续一连打了好几个。
熟悉的铃音总算接通,不过声音不像以前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点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老幺,啥事啊?!”
程老幺咽了口唾沫,几下将事情说清楚,着急催促道:“那个钱,我就不投资了,要不然你先还给我吧,还有其他几个项目,我暂时也不能再继续了……”
“什么?!”对方先是表示震惊,随后又恢复了平静,用语重心长的态度劝说道:“老幺啊,这么赚钱的项目,要不是你跟我的关系,哪里更占那么多的股份?”
“不行啊,现在见天要钱的,过不了多久又要发工人工资,一刻也等不了啦!”程老幺打定主意要求还钱,对方沉默了几秒,回答道:“要也行,不过你这之前的利益就没有了,而且还得扣一部分的手续费……”
不等表姑说完,程老幺便迫不及待地点头:“可以可以,只要你把钱还给我,扣钱啥都行。”如果说之前程老幺还带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投资梦,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把钱拽在手心里的迫切。
“行吧,那明天下午你来店里找我。”最终,两人商量了见面地点。
这一整晚,程老幺都睡得不踏实,几乎一合上眼就想起了在医院的事情。医生说的话,贺老四那张没有血色的干瘦脸,吓得他浑身颤抖,后来,还梦见了对方家人领着一众人前来逸元制衣厂闹事的场景,桌椅板凳,机器布料什么的全部都被人扔掉了,到处都是布料碎片。
程老幺看得是心疼极了,这不仅仅是个工厂,还是他翻身的资本和未来的期待。
“不能砸,不能砸啊!”他急急忙忙地上前去阻止,可对方人来的实在是太多了,压根阻拦不住,于是程老幺又将视线看向旁边的家人,并催促他们:“老二,老三,你们也来帮个手啊!”
大家脸上挂着冷漠且不满的神情,就连侄儿程俊林还冷嘲热讽道:“幺爸,这厂子是你开的,又不是我们的名字,就算是我们相帮,也不合理啊!”
不仅如此,侄子程万利甚至还摇头感慨道:“幺爸,你还是早些认命吧!把钱赔给人家,这样免得厂子都保不住!”
周围工人全部都围满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就连与自己关系最好的曹二哥,也是躲瘟疫一样站得远远地。
等他看到了程老幺的求助目光时,立即就遮住脸,表示道:“哎哟,程老幺,你是老板,我又不是,再说了工人生病了,你作为老板确实该拿钱出来啊!”
无数张面孔同时出现在眼前,一个个全部都在控诉程老幺没有良心。
吓得他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