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她把碗往旁边床头柜上一放,“我不喝了,闻到这个味道我就想吐。连着喝了好几天了,我嗓子眼都是鱼腥气。”
她委屈地看向胡招娣,眼圈有点红:“鸡蛋呢?一颗都没有了吗?食堂今天连鸡蛋羹都没做。我不想再吃海鲜了,我想吃鸡肉,想吃点猪肉……哪怕就一点点肉沫也行。”
胡招娣看着孙女明显清减下去的脸颊,因为缺觉和食欲不振而显得苍白的脸色。
再低头看看摇篮里睡着的曾外孙,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月子里的人,最忌亏了嘴,奶水要是再少了,孩子可怎么办?
团里这个隔离命令当然要紧,防止疫情扩散是天大的事,可眼前孙女的难受和曾外孙的口粮,也是实实在在压在她心上。
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温情这会儿正是身子虚、情绪躁的时候。
胡招娣默默收拾了没动过的鱼汤碗,走出房间,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能远远望见营区边缘临时划出的家禽隔离区,拉着简易的警戒带,有哨兵值守。
那里头,圈着各家各户上交的鸡鸭,也包括她之前为了给温情坐月子准备的老母鸡。
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她知道这不对,违反规定,被抓住不得了。
可一想到温情那苍白委屈的脸,孩子哼唧找奶吃的样子,那点害怕就被焦虑盖了过去。
她观察了两天。
夜里,是光线最暗,人最困乏的时候。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白天做事都有些心神不宁。
终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后半夜,胡招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穿着深色的衣服,揣着一个旧布袋子,心跳如擂鼓,脚步却尽量放得轻缓,沿着早就看好的路线,靠近了隔离区。
她趴在一处草丛后面,等了好久,直到站岗的战士转身走向另一头,才抓住机会,像只老猫一样,迅速窜到围栏边。
找到那处铁丝有些松脱的角落,用力掰开一个勉强能容她钻过的缝隙,挤了进去。
鸡群被惊动,发出细微的**和咕咕声。
胡招娣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紧张地瞟向哨兵的方向。
还好,距离够远。
她不敢开手电,借着极其微弱的光,摸索着,朝着印象中自家那几只鸡大概的位置摸去。
她动作极快地抓住一只鸡的翅膀根,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鸡嘴,防止它叫出声。
那鸡在她手里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胡招娣将它塞进布袋,扎紧口子,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按原路钻出围栏,将铁丝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弓着身,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快地往第七小队的破屋跑去。
第二天天还没没亮,温情喝上了久违的鸡汤,里面还沉着几块炖得烂熟的鸡肉。
她吃得香极了,苍白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还小声说:“奶奶,这鸡真鲜,哪儿来的呀?”
胡招娣偷偷瞟了一眼其他病床,低声说:“你赶紧吃,别说话!”
温情见状没再多问,专心喝汤。